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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1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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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曾德庸突然警惕,“你怎麽知道?”

片刻,他就反應了過來。

今天這麽大陣仗,又是對峙,又是給證據,對方目的不要太明顯。

他長聲嗤笑:“我知道了,你又在詐我,想說別的案子是不是?你們勝券在握,拿到了足夠的證據,卻什麽都不說,非得等我踩到陷阱,謊撒的漏洞百出,圓都圓不過來,不得不照實交待我偏不隨你們的意,反正認都認了,不怕多少這一條——沒錯,當時有個小白臉,長的不錯,好像叫景言,勾搭甘四娘,我看不慣,把他殺了!”

眾人心頭猛的一繃。

還真是同一個人!

就是曾德庸殺了景言!

祁言聽到這裏,扇子都掉了,眼角登時煞紅,眼看著就要往前沖,溫元思架住他的胳膊,拽住了他:“別急,不要急”

案情推演已經到了這裏,兇手十分配合,宋采唐也不用在表演,松了口氣後,坐到桌子邊,捧起茶盞潤喉。

接下來,就是趙摯的事了。

趙摯劍眉如墨寫就,微微斂起時頗有威嚴:“我們已驗過景言的屍骨,此人武功很高——你是怎麽殺了他的?”

“你們找到景言屍骨了?不對,這麽多年過去,他怕是早已化成一具白骨,你們是怎麽確認他身份的?還僅憑一具白骨,就說此人武功很高,是不是太隨便了?”

曾德庸這次是真的驚訝,神情裏似乎還有一絲敬畏,這種事真的只憑一具白骨,就能驗得出來麽?

“驗不驗得出來,是我的驗屍官的本事,和你無關,和你有關的是這結果——”趙摯猛的一拍桌子,“曾德庸,你還不從實招來!”

曾德庸眉梢跳了跳,似乎有些不高興,但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,嗤笑一聲:“用狼牙棒啊。”

他說完話,見四周人沒什麽驚訝情緒,嗤笑一聲:“所以這個,你們也知道?”

趙摯:“你會武功。”

“沒錯,我爹救過一個很厲害的江湖人,那人為償恩情,教了我習武,但事前約法三章,有言在先,我可以同他學,但不可以輕易以武示人,除非遇到必要的生命危險,”曾德庸很不當一回事的說著,“左右我們家的生存之道,你也明白,我不可能把這件事表現出來。”

安樂伯府的生存之道,就是低調過日子,可以紈絝任性,絕不可以天資聰穎,能力極佳。

曾德庸實現流轉一圈,看看趙摯,再看看宋采唐溫元思,最後甚至掃了桑正一眼:“你們是不是一直都覺得我很沒用?走眼了吧!”

趙摯眉頭淺皺:“是你一個人,殺了景言,身邊沒有夥伴,沒有組織?”

“餵餵姓趙的,瞧不起誰呢?就許你厲害,千軍萬馬中取敵人首級,不許我也是個武學天才?”曾德庸哼了一聲,“我這般厲害的人,需要依附誰?又有誰能讓我依附?”

趙摯:“那你是怎麽殺了他的?他身上的痕跡——我們可都清楚。”

“用不著你提醒,我今天竟然開了口,就不會有隱瞞!”曾德庸道,“五年前在青縣,我看到景言和甘四娘背著人私下見面,離的很近,很親密,對,非常親密,那景言還親了甘四娘的臉頰!”

祁言當即怒急:“不可能!他不是那樣的人!”

他的小叔叔十分守禮,並不好女色,也不懂得討好女人,不然也不會到死還是個光棍,沒有妻子兒女。

“我管他是不是那樣的人,我又不認識,反正我就是看見了,他們非常親密!”曾德庸陰著臉嚷嚷,“明明知道我就在附近,還敢幹這樣的事,這是示威,是挑釁,我容不得!”

宋采唐長眉微蹙:“你當時看到這二人是何時間,是何地點,離你有多遠?”

曾德庸想了想:“黃昏時分,江柳岸邊,離的大概有七八丈遠?”

“黃昏時分,光影狹長模糊,光線卻又不強,只要離得略遠一分,就很容易看不清事實真相,”宋采唐道,“你怕是誤會了。”

曾德庸噎了一下:“我管它誤會不誤會,反正我是看到了,他們倆有奸|情!那時我已經悄悄找了甘四娘好幾次,說了會認下兒子,讓她跟我回汴梁,她不肯,我本就沒面子,他們還讓我看到這畫面——”

“那甘四娘不僅勾搭景言,還勾搭秋文康,衛氏不過吃醋,要拿她撒撒氣,她就找秋文康幫忙,各種示威——她這是在同衛氏示威麽?她是在朝我示威!我哪受得了?”

曾德庸閉了閉眼:“我知道我武功不錯,但常年謹慎,心裏再不痛快,也不會隨便惹事,可誰叫上天助我呢那個景言,有仇家!”

“好家夥,一群黑衣人,裝束一樣,武器不同,黑巾覆面,個個瞧著都極厲害,幾十個人圍追景言一個!”曾德庸回想起當時的事,還是有些興奮,“機不可失,既然上天給了我這個報仇機會,我要是放過,就太不男人了,遂我悄悄的追在他們後面,看著他們打。”

“不得不說,那景言是真厲害,一對數十人,借著本身實力,山形地茂,拼出一身重傷,楞是熬死了對面所有人!”

“但他熬過去了,又怎麽樣呢?遇到我就是運氣不好。若我沒看到,他或可還能活,可老天讓我看到他——就是讓我殺了他。”

曾德庸這話說的無比陰狠,又得帶著得意。

個中隱意很明顯,他是撿了個大便宜。

若景言沒有經歷那一場場糟糕殘酷的追殺圍剿,曾德庸不可能殺得了他,可偏偏,他經歷長時間惡戰,本就搖搖欲墜,曾德庸趁虛而入,結果

就很明顯了。

祁言聽的眼睛赤紅,頗有些瘋魔:“我殺了你——”

溫元思攔不住他,幹脆眼角示意護衛過來,敲暈了他,好生扶到一邊去休息。

人命案非小事,不可自行了解因果,祁言也不是不懂,只是身在其中,關心則亂,聽到與小叔叔有關的事,就控制不住。

趙摯臉色沒丁點變化,一直看著曾德庸:“所以,你趁景言脆弱危險,用你的武器,殺了他。”

曾德庸:“是。”

趙摯瞇眼:“傷的哪裏?打了幾次?”

“他雖傷重,也是極不好對付,我跟他過了很多招,具體都打在哪裏,記得不是很清楚了,但最後一招,把他打死的那一下,我記得很清楚。在這裏——”

曾德庸指了指自己胸骨的位置:“重重一擊,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,我的狼牙棒,一定擊到了他的要害心臟。那一刻他的眼神,我到現在還記得,絕不會有錯!”

不甘心,不想死,意外,想不到

最後竟然笑了,頗有些釋然,沒有怪罪沒有其它,亦沒有一點後悔。

曾德庸長這麽大,見過不少死人,但從沒有一個人,死前是這樣的神情。

待曾德庸把所有細節說完,趙摯手撐著下頜:“你殺了景言,難後呢?你做了什麽?”

267.招認

“你殺了景言,然後呢?你做了什麽?”

趙摯問曾德庸。

曾德庸陰笑:“當然是把屍體扔到秋文康的院子, 栽贓嫁禍, 讓所有人都得不了好!”

趙摯指尖敲打桌面:“因為你懷疑他跟甘四娘有染?”

“不是懷疑,我是確定, 這兩個人必有暧昧!”曾德庸冷笑,“當我不知道呢,早在十八年前,北青山剿匪, 秋文康和甘四娘就認識了, 雖沒有太多機會在一起,但只要碰面,必然秋波款款,欲語還休,要不是我下手的早,當時就把甘四娘給納, 如今這甘四娘是誰的女人,這甘志軒是誰的兒子都還不一定呢!”

趙摯:“所以甘四娘,和景言秋文康,都有超過普通程度的聯系和交往。”

“沒錯!”曾德庸瞪眼, “不然我為什麽要殺他們?”

甘四娘, 和景言秋文康都認識, 並且有超過普通程度的聯系和交往

這個信息, 讓宋采唐和溫元思很震驚。

景言身份神秘, 絕非祁言口裏普通的小叔叔, 十八年前的事,迷霧重重,總覺得藏著什麽秘密,再加上盧光宗,曾德庸,桑正,和機關盒機關圖金銀運輸通道,怎麽想怎麽感覺和裏通外國的奸細有關。

甘四娘和這些人都有若有若無的聯系,她的位置,非常敏感。

她到底是誰?為什麽找上這些人?

或者說,她到底知道什麽?躲了這麽多年也躲不過去,最終還是死了?

曾德庸的出手,是剛好撞上了時間,巧合麽?

“我本來是想一石二鳥,殺了景言,拋屍給秋文康,讓秋文康惹上人命官司,渾身是嘴都說不清,誰知道秋文康不知怎麽的,竟然躲過去了,景言屍體竟也不在隔壁院子,而是在甘四娘那裏。”

曾德庸越說越恨,眼睛瞇起:“不是自己做賊心虛,為什麽孤男寡女住的這麽近,為什麽見了屍體不報官,反倒自己偷偷的埋?事後還連自己安全都不顧,拼死舍命,就為出城看來我猜的一點兒都沒錯,這兩個野男人就是該殺!”

“我還告訴你們,甘四娘已死,我心中痛快,已下了狠心,計劃都做好了,下一個要殺的就是秋文康,可惜你們來得太快,我還沒來得及動手,倒讓那畜生躲過了一劫!”

趙摯:“你殺景言,殺甘四娘,還要殺秋文康,想要折辱衛氏,可為什麽——沒殺桑正?你不是最應該恨他麽?”

這個問題,趙摯問得很慢,似乎意有所指。

曾德庸撇嘴:“這不一樣。”

“哪裏不一樣?”趙摯雙手交叉,撐著下巴,眉眼深沈,“按理說,你給了衛氏那麽多尊重,明媒正娶,她卻和別人生了兒子,栽在你頭上,行為比甘四娘更甚,為什麽你反倒更恨和甘四娘‘勾搭’的人?”

曾德庸笑了:“你一定還沒成過親,不懂女人的勁兒。那甘四娘,你別看她柔柔弱弱,在誰面前都軟的像水,惹人憐惜,實則是個心硬,性子烈的,不是她真心選的,她不會隨便跟。因為——”

“她心裏有我,一直都惦記著我。反倒是甘氏,看起來像是從小到大只跟著我,實則心浪的很,裝著誰也沒裝著我。”

“而且——你怎麽就知道,我不想殺桑正?”

桑正聽到這話,冷笑一聲:“憑你也配!”

“我連景言那樣的怪物都殺得了,你桑正又算哪根蔥?”曾德庸微笑,“之所以這麽久都沒動你,因為我對你的殺心並不緊迫,你是我最終想要折騰的人,不能死的輕易,我要好好玩一把的。”

一切的一切,曾德庸說來,合情合理,非常說的通。

趙摯又問:“那玉佩呢?景言的玉佩,為什麽在你手裏?是你殺人時拿到的?”

曾德庸:“不,我是從甘四娘那裏拿到這玉佩的,”曾德庸說起來咬牙切齒,“那賤貨,變心移情了不說,小白臉奸|夫都死了,她還留著人家的東西!我怎會高興?知道了自然要拿走,只可惜還沒來得及等風頭過去處理,你們就又找到了。”

景言的死交待完畢,廳中一片靜默。

良久,趙摯又問:“甘四娘是怎麽死的?你一一說來。”

“就像你們猜的一樣,衛氏要坑人,我看到桑正過來了,準備下手,知道時機正好,便在桑正剛剛走進房間時,在外頭弄出些動靜,把他逼了出來,然後我自己走進去。”

曾德庸話音略緩:“我早就想殺人嫁禍,東西和□□瓶子都是準備好了的,不管桑正幹沒幹什麽,留沒留下什麽破綻,我都有正好合適的辦法,一一應對”

所以這個案子,不管多麽撲朔迷離,錯綜覆雜,兇手最終都只有一個人,就是曾德庸。

毒是他下的,逼著甘四娘喝的,施暴的人也是他,房間裏沒有第二個男人。

聽著曾德庸的一一交代,宋采唐很是唏噓,事實竟真如此

趙摯:“你既一直對甘四娘有心,為什麽要對她施暴?”

“因為她不肯啊!”曾德庸咬牙切齒,“都那個時候了,老子要提槍入港,她還想著別的人呵呵。她跟了老子,給老子生了兒子,生是老子的人,死是老子的鬼,竟然還敢春心蕩漾?正好衛氏貼心的放了催情香,不好好收拾收拾她,讓她知道知道誰是她男人,最後爽快一回,我這一輩子,她這一輩子,豈不都白活了?”

宋采唐聽著,微微闔眸。

所以曾德庸是喜歡甘四娘的,喜歡她的特別,喜歡她的堅韌,與眾不同,但也要殺她,因為這些特別,這些堅韌,這些與眾不同,都不再屬於他,甘四娘心裏,沒有他。

“女人而已,天底下這麽多,招招手就能來,她死就死了,還能算個什麽東西麽?”

曾德庸說完話,目光陰森的開向宋采唐:“你他娘的也一樣!”

這就屬於瘋狗亂咬,到處遷怒了。

他以為宋采唐會生氣,姑娘家臉皮都薄,受不住這樣的罵,沒想到宋采唐非但沒氣,還沖他微笑,神情中頗有些憐憫。

曾德庸:“你什麽意思!”

宋采唐淡定端茶:“伯爺覺得我是什麽意思?”

“你敢瞧不起老子?可憐老子!”

“不,是伯爺您,還沒瞧得起過自己。”

宋采唐真是,和這樣的人沒話好說。

案情已經基本交代完畢,曾德庸所述合情合理,挑不出什麽錯。

這兩起命案,一定是曾德庸做的,沒有為人頂替的可能。

謊言可以編造,細節卻不可能作偽。宋采唐對於景言屍骨的檢驗結果,只有趙摯幾人知道,沒可能傳揚出去,曾德庸所言一切細節都對得上,兇手,只能是他。

但這些,真的就是全部麽?

事到如今,所有人的思路都很清晰,藏著也沒什麽意思,宋采唐和趙摯溫元思對了個眼色,直接開問。

趙摯拿出機關盒和機關圖,問曾德庸:“這兩樣東西,你可識得?”

曾德庸幹脆的點了點頭:“當然,這是我從盧光宗那裏搞的!”

“盧光宗?”趙摯微微皺眉,故做不知。

曾德庸就笑,壓低聲音,頗有些神秘:“就是之前被你辦過案的,欒澤那位安撫使大人盧光宗啊!”

趙摯眉眼微展,哦了一聲。

曾德庸:“我早說了,甘四娘心思不成,到處勾搭,這盧光宗,也是她的裙下之臣。她應該把這盧光宗胃口吊得很足,盧光宗很看護她,甚至我的兒子甘志軒,差點認盧光宗當了爹!”

“這事我起初不知道,後來知道了,怎會看著不管?我就悄悄的查盧光宗,發現他這人很有些秘密,假仁假義,是個假君子,真小人,暗裏收受大批賄賂,什麽喪盡天良的缺德事都幹,我就想抓住他的小辮子,威脅或控制他”

“可惜我剛剛找到了這個盧光宗很寶貝,藏的特別嚴實的小盒子圖紙,覺得這裏頭有事,還沒研究出個結果,想要報覆呢,他就死了,委實可惜!”

曾德庸一臉遺憾。

趙摯瞇眼:“可你手上被人發現有這份圖紙,是在五年前,那盧光宗,可是去年才死的。你拿到這圖紙,就研究了整整四年?”

“就是啊!”曾德庸相當抱怨,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盒子,偏就誰都研究不出來,我找了好幾個木匠,說辭都一樣,幹不了。盧光宗似乎察覺東西丟了一份,暗裏再查,非常警惕,我就不敢再拿出來,一直藏的好好,直到去年,我覺得風頭過了,才拿出來再次研究,誰知道那盧光宗就死了麽!”

趙摯:“你拿到了這麽一樣——連你自己都覺得很要緊的東西,卻一直按兵不動,忍耐了數年?”

“我們這安樂伯府,我這閑散安樂伯,別的本事沒有,惜命可是一等一,感覺事情有異,當然要躲,等個四五年算得了什麽?我還準備跟衛氏再杠個十年呢!”

曾德庸這話說得相當坦誠。

宋采唐微怔。

曾德庸這一番表態,把殺人事件交代得清楚完整,細節確鑿,人物關系,心路歷程也很合理,很正常,連跟敏感證物有關的東西,出現的都合情合理,似乎沒一點可疑之處。

“當今聖上聖明,求賢若渴,”趙摯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,看著曾德庸,“我觀你頗有心智,亦不失志向,在汴梁城中生活,當知這一切,為何仍要隱藏低調?”

他就差說一句,你又不姓趙,不過一個閑散伯爺,能翻的出多大的浪?

皇上還不至於小心眼到這種程度。

“我懶啊,祖先們好不容易攢下的基業,我躺著就能過,為什麽要努力?”曾德庸更誠懇了,“伴君如伴虎,天子一怒,伏屍千裏,這正史野史,咱們這種人家看的還少麽?我不想擔驚受怕的過日子。”

趙摯眼梢微斜,聲如冷月:“伯爺又是殺這個,又是殺那個的,我看你很喜歡熱鬧啊”

“那不一樣,那是別人惹了我!”曾德庸擺手,“我可不想惹皇上!”

趙摯雙手交叉,換了個姿勢:“那行,咱們來說說十八年前,北青山剿匪的事。怎麽就那麽巧,你當時就在山上呢?”

“沒辦法,我對政事不熟,也壓根不關心哪,我根本就不知道關憑什麽時候去剿匪,”曾德庸攤手,“要是知道,我鐵定繞的遠遠的,才不會陷進去!”

“那夜艱險太甚,我這還是有武功,有身份,但凡運氣差一點,我這條命都得交代在那裏,我傻麽,自己往上頭撞?”

趙摯:“沒旁的事?”

曾德庸:“沒有。”

趙摯:“也沒遇到看起來有點奇怪的,特殊的人?”

他這問題有所指,比如當時的谷氏,幫了谷氏一把忙,後來下落不明,上一案的藺飛舟苦苦追尋,曾和景言身邊出現同一個標志的人

曾德庸:“就打架,密林山火,官匪相鬥,已經夠刺激夠特殊了,你還想要什麽奇怪的?”

趙摯沒說話。

曾德庸閉上眼睛,想了又想:“我是真覺得,當時所有事都很特殊,還有,我遇到了甘四娘。土匪關了一屋子美人,環肥燕瘦,各有特色,可縱觀整個房間,還是甘四娘最可心,我就把她帶回來了”

“那你是怎麽拿到桑正的藥瓶子的?”趙摯矛頭指向桑正,“你作案當日,他剛進門,就被你弄出來的響動嚇走了,他身上用來陷害別人的小瓶子,你怎麽拿到的?”

曾德庸:“郡王爺又忘了,我會武功。”

小偷小摸的事,武人不屑做,可但凡起了意,想要做這件事,就很容易成功。

問題到此,告於一個段落,趙摯就轉向桑正:“五年前,你也在青縣,卻行蹤不明,極為低調,似乎不欲別人知道你在那裏這是為何?”

他沒直接問水路,金銀通道的事,還是先做試探。

桑正:“衛氏隨夫去青縣游玩,又嫌棄曾德庸不關愛她,時時瞧不見人影,便邀了我一同前往,我當時並沒有去青縣的理由,陪著別人的妻子玩耍,難道還要大張旗鼓,昭告四方麽?”

曾德庸額上青筋又蹦了出來,指著桑正:“你——”

“我如何?”桑正垂眼,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,“郡王爺在前,堂官在側,我只是講述事實而已,若有任何得罪之處,還望見諒。”

這種有理由有立場的扮無辜,就相當不要臉了。

曾德庸牙齒磨得咯咯響。

趙摯視線滑過人,好似沒註意到這微妙的氣氛,繼續問桑正:“你可去過河道,坐過船?”

“七月青縣采蓮船是一景,尤其受女人喜歡,衛氏在,我怎能不去坐?說起來那湖中風光確是甚美,”桑正壓著唇角,笑得別有深意,“還要謝謝曾伯爺給我的這個機會。”

曾德庸:“桑正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
“我就是接著伯爺給的臉,才能玩的這麽暢快啊,”桑正眨眨眼,“伯爺這是後悔了?”

趙摯重重把茶盞放到桌上,打斷二人的話,眉裁如墨,氣勢相當淩厲:“不只這些吧。”

桑正頓了下:“那郡王爺想聽什麽?”

“你這般說——”趙摯慢條斯理的換了個姿勢,手背撐著下巴,似笑非笑,“便已是心知肚明。你有話沒說,並且為此警醒敏感,你知道我一定很想聽。”

桑正噎了一下,片刻後神情恢覆:“郡王爺好厲害的手段。”

“客氣了。”

“若我沒猜錯,郡王爺該是知道了我當時卷進了一件事,得了不義之財?”

二人視線猛的相撞,電光火石間,似乎有什麽特別重要的情緒閃現

趙摯眼梢微擡,視線緩慢的滑過桑正,聲音很慢,還有些似有似無的疏離冷漠:“哦?你得了筆不義之財?”

一瞬間,桑正也不能準確判斷對方身上的信息。

這是知道還是不知道?

這位郡王爺太深了,他看不到底。

桑正沈默的略久,才輕輕一笑,擡頭直視趙摯的眼睛:“沒錯,我得了一筆不義之財,是在船上,水道。非玩耍的湖光山色,而是在——漕運路上。”

“衛氏和曾伯爺出來游玩,我只會在曾伯爺離開不在時陪伴衛氏,他們都忙時,我便會獨自一人尋一不起眼的畫舫靜坐,因身份敏感麽,也不好各種晃紮別人的眼本來一切平順安靜,大家都很好,直到那一天。”

桑正還是笑看曾德庸:“曾伯爺不知為何,研究一個檀木小盒子入了謎,汴梁找不到辦法,尋著有名望的手藝人來了青縣,各種走訪,我沈於歌女技藝,一個不查,發現他們約定之地就是我所在畫舫,而且離我很近——”

“當時我並不知道曾伯爺已經知道了我和衛氏的私情,見人心虛,沒辦法,只好換地方。曾伯爺當時縝密慎重,神神秘秘的,頗有些奇怪,我心中有鬼,擔心私情暴露,慌不擇路,也不知道怎麽跑的,到了一條大船上”

說到這條船,桑正笑的特別滿意:“大船吃水很深,裝了很多東西,上面人卻不多,非常安靜。一個水浪過來,我沒站穩,踉蹌間推到了一個箱子,蓋子打開,裏面全是黃澄澄的金磚——”

“看到金磚,我就覺得不對,還這麽多下一刻,有聲音自遠處傳來,大概是別人在換崗。沒時間了,我唯一的念頭就是,時機難得,上天既然讓我來到這個地方,就是讓我不要錯過,我眼一紅,就抱了幾大塊出來,在別人還沒有換好崗的空隙,跳船離開了。”

“果然我運氣極好,沒有受傷沒有淹死,安安全全地游到了岸邊,得到的金磚還品質上乘,我發了一大筆橫財。很久之後,我後怕又慶幸,還好那一刻我當機立斷,拿了金磚走了,悄無聲息,沒有人知道不然,只要再耽誤幾息,怕是現在世間就沒有我這個人了。”

桑正將當時的經過認認真真,詳詳細細的講了一遍,對於趙摯時不時提出來的問題,也對答如流,沒半點思考猶疑,最後解釋了剛剛說過的話。

“我悶聲發了個財,怯喜的同時,也感覺有點不對,為什麽大船出現在那裏,吃水那麽深,難道船上裝的都是金磚?這個想法就有點要命了,我不敢再深想,也不敢露富,更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,久而久之,就成了心病。遂郡王爺一問,我想到的就只有這個。”

趙摯一直安靜的聽他說話,對方說完,話音落了很久,仍然沒有動。

這個安靜的時間有點長,嘗到讓人心生緊張,氣氛微繃,如同拉滿的弦。

桑正好像是把所有心裏藏的話說出來,得以釋放,倒是自在從容,沒半點不安。

良久,趙摯才道:“所以,這是巧合。”

桑正微笑:“若非親身經歷,我也是不敢信的。”

他的姿態太過坦然,太過誠懇,宋采唐和溫元思看在眼裏,若有所思。

“金磚換來的錢財數額極大,我很小心,不敢亂用,便拿來買了很多女人的東西送給粉頭,討姑娘們歡心。我還買了一些更樸素的,送給了衛氏。畢竟她什麽好東西都見過,也知道我沒錢,我給她的東西,越是樸素,越是誠懇,越能表明我看重她的態度嗯,她很喜歡,那一夜,也很醉人。”

桑正話說到後面,語調越來越輕佻,最後看向曾德庸,笑的暧昧深沈:“還要多謝曾伯爺。說起來,我這半生的好運,幾乎都是伯爺給的,女人,兒子,財富——謝謝你給了我這麽多機會。”

“啊啊啊——桑正你這個賤人!”

曾德庸突然暴喝出聲。

他心底對桑正是有很多恨的,也做好了計劃,準備日後好好報覆,讓對方享受一下什麽叫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今天的對峙,把一切都破壞了。

之前的沖動吵架,因為趙摯問話,他努力的壓了下去,可桑正來這麽幾句,他哪受得了?當即眼角漲紅,額角青筋直迸。

承認是殺人兇手的那一剎那,他就已經豁出去了,現在桑正還不知死的挑釁,他便成全他!

電光火石間,他手腕一翻,閃著銀光的暗器飛出,直接戳到了桑正的巴頸間!

這一出發展令所有人始料未及。

趙摯宋采唐溫元思三人思緒還沈在案子裏,嫌疑人說了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信息,他們總得過過腦,分析分析,根本沒反應過來。護衛也不少,但都在廊外門角,各種角落,曾德庸會武,發難太快,他們根本趕不及。

桑正兩眼瞪圓,下意識伸手去捂脖子,一點用都沒有。那暗器切到了他的動脈,鮮血噴湧而出。

“你——”

他喉間嗬嗬,說不出更多的話。

“老子沒好下場,你他娘的也別想有!別人便罷,我絕不允許你活在世間,我要死,你便也只能跟著陪葬!哈哈哈哈——”

看到桑正倒地,曾德庸眼神怨毒,笑得非常大聲,但整個人的狀態裏,並沒有解脫和痛快。

他還是很恨,這種恨,並非殺了對方就能平息。

桑正用盡了最後的力氣,噴出一口血,直直射在曾德庸臉上。

他好像在用這種方法羞辱曾德庸,說不出話,但態度在這裏,老子就是侮辱你了,怎c麽c樣!

桑正身體倒地時,趙摯已經躍到了他身邊,大手緊緊按住他頸側,試圖止血。

護衛們也跑了過來,制住曾德庸。

宋采唐提著裙子跑到桑正身邊,查看他的狀態。

趙摯聲音略急:“如何,能救麽?”

宋采唐仔細檢查確認過,搖了搖頭:“抱歉。”

大動脈傷害,血止不住,片刻間桑正已經成了個血人,體內鮮血短時間內大量喪失,沒有現代的急救醫療手段,根本不可能。

她救不了他。

桑正死得很快,兩息之間,就在眾目睽睽中,咽了氣。

人們尚在震驚時,那邊曾德庸狀態也不對了。

他突然伸手卡住自己的喉嚨,慘叫出聲,面色驚恐。

眾人一回頭,看到他烏青的唇,慘白的臉,以及鼻孔唇角,還有耳孔流出的血

竟是中毒了!

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!

之前一切都很正常,突然變成這個樣子眾人視線齊齊看向躺在地上,已經死了的桑正。

這毒定是他下的,就是他剛剛噴血到曾德庸臉上的那一下!

這一位,也是猛人啊!

趙摯臉色一變。

藥效這麽快,還見血封喉的毒並不多,尤其這個藏毒方式——齒內含毒,多為死士,為有朝一日事敗,不落於他人之手,被迫說出什麽不應該說的東西而準備。

桑正沒想自殺,可曾德庸對他下了手,他不甘心,便用盡最後的力氣,拉曾德庸陪葬。

而這,正是曾德庸之前的想法。

我要死,你也別想好!

毒發這麽快,宋采唐想過去看一看曾德庸的狀況,曾德庸卻後退幾步,哈哈大笑。

“好!桑正你這狗,簡直是賤到骨子裏去了!老子告訴你,想殺老子,沒門!老子就是死,也不是你能殺的!”

說完這句話,曾德庸又翻手拿出一柄薄刃暗器,在護衛們警惕後退的時候,毫不猶豫的紮向了自己的脖子——

又準又狠。

鮮血瞬間飆飛,他身體沈聲倒地,比桑正死的還快。

接連幾息間,嫌疑人先後死亡,濃濃的血腥味布滿整個大廳,門窗敞開,大風也吹不散。

現場所有人目瞪口呆。

這結果著實令人意外。

動靜這麽大,味道還這麽沖,直接把暫時被打暈的祁言刺激醒了。

坐起來一睜開眼,看到躺在地上,眼睛瞪圓,氣息全無的曾德庸,他眼角立刻就紅了,跳過來騎在屍體的身上,也不嫌臟,緊緊攥住增德庸的脖領:“不行,你不能死,我的問題還沒問完呢,你不許死,聽到了沒有!餵——”

曾德庸顯然已經不能回答他。

祁言手背青筋冒起,微微顫抖,最後竟悲聲痛哭。

殺死小叔叔的兇手已經找到了,但他心裏還是那麽難受

溫元思眼睛微闔,不由戚戚。

人生總有很多遺憾,案情也是。

趙摯則臉色鐵青,非常憤怒。

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,兩個嫌疑人都死了!一擲暗器一投毒!連這都看不住,他的臉往哪放!

宋采唐卻覺得,這事真的怨不著趙摯。

一切發生的太快,這兩個人又離得太近,別人根本反應不過來。。

“不怪你。”她拍了拍趙摯的肩。

軟綿小手拍在肩上,帶著女子的獨特觸感,還是自己喜歡的小姑娘

趙摯臉色微緩,但仍嘴唇緊抿,很不高興。

宋采唐看著他,笑容燦爛:“案子總歸是破了,兇手伏法,也算值得開心,不是麽?”

趙摯看著面前明亮耀眼,似春光韶華的臉,頓了頓,方才輕聲道:“是。”

案子的結果讓人始料未及,但總算真相大白,人們震驚過後,開始有效率的做自己的事。

該走的程序要走,趙摯和溫元思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要忙,門外小吏不停小跑著送文書過來,二人忙著各種簽押整理。

時過經年,小叔叔的屍骨終於尋回,兇手也已經找到伏法,祁言心頭沈重的大石移去,卻並未輕松多少。接下來他也要忙,小叔叔的遺骨要入葬,墳得得修,碑得重砌,還有

他需要再一次好好的,重新認識小叔叔這個人。

宋采唐暫時沒有什麽事忙,回到官衙,仵作專屬的停屍房——

甘四娘的屍身,在這裏。

案情大白,屍身需得準備返還家屬,安排葬儀。這些事本來下面人就能做,無需宋采唐親自處理,但她還是來了。

甘四娘死時狀態並不光彩,身上痕跡猶在,青紫傷痕處處,可衣服穿好,遮住了那些青青紫紫,往日的姝美風韻多少回來了一些。

她長得很美,歲月似乎出奇善待她,除了常年勞作的手,她的臉仍然很精致,眼角些許皺紋都不減她的美麗,反倒給她添加了很多韻味。

過去這些日子,她臉上的淚痕早已幹了,再美的容顏,死後也泛著淡淡青色,不若生前鮮活。

不知是不是錯覺,宋采唐感覺她眼梢唇角弧度並不痛苦,似乎還透著安詳,好像走的很放心,很解脫。

手指挨到白色覆屍布,感覺有些冰涼,宋采唐微微低頭,看到甘四娘袖子上臟了一點。

她找來溫水和帕子,輕輕為她擦拭幹凈。

房間裏很安靜,只有擰帕子的瀝瀝水聲,和布料輕輕接觸的聲音。

燦爛的春日陽光順著窗子灑下,落在地上搖曳輕晃,就像滿地碎金,十分溫暖。

房間溫度卻沒有因為這些升一點,還是那麽寂靜冷清。

宋采唐微微低著頭,發絲順著動作滑到胸前,鴉發白膚,美人如玉。

她一下一下的幫甘四娘擦著衣角,十分認真。

“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麽呢?認不認識一個叫宋義的人?”

大約往日記憶一旦撕開口子,就會一發不可收拾,近日她不睡覺便罷,只要一睡覺,就會做夢,往昔歲月披頭蓋臉的砸來,信息量大的她一時接收不清,甚至分不清哪個是事實,哪個是夢境。

諸事紛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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